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罢了

记一次短途旅行



猎魔人困顿地眨眨眼,拿掉睡前盖在脸上的帽子,天边的星星才升起来,因为马车的晃动看起来反倒摇摇欲坠,稻草扎进他的衣领里才把他弄醒了,他坐直了挺起腰把手朝后伸,塞进脖子和繁复衣物之间的空隙,最后也没能摸到那根作祟的玩意儿。
“真是老了。”猎魔人低声咕哝。
然后另一只冰冷的手掀起他的披风——他愿意把那一大块黑色的破布叫做披风——伸进他的衣服下摆,摸索几下,抽出来时指间捏着那根不算长的草梗。
“不谢。”他的旅伴简短而飞快地抢白。
猎魔人于是闭上已经张开的嘴,无语地看了一眼和他共乘马车的人,或者说鬼。对座的恶鬼随手丢掉那根草梗,手搭在跪坐着的腿上,回到了闭目养神的样子。一时间晃动的车斗里又充斥着马蹄声和老旧的车轴转动的声音,猎魔人翻了个白眼躺回稻草堆上合上眼睛,想再睡会儿但心里很是有些不服气。
“你知道你有时候挺讨人厌的吗?”这回他恶狠狠地盯着青面鬼的脸说。
“所以那稻草是故意放进去的?那我为我的多此一举感到抱歉。”东方的恶鬼还是闭着眼,懒洋洋地说。
猎魔人又一次语塞,半张着嘴无言以对。他听见低低的笑声,不算响亮,但称得上轻快。
“你倒是心情不错,嗯?”猎魔人说,语调听起来颇有些郁闷。
恶鬼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哼,足以回答。
“真想不通是什么让你这么快活,在冷得要死的秋风里走屁股都颠疼的土路去鬼知道叫什么名字的镇上,还只能连夜坐‘敞篷’的马车。”猎魔人双手各伸出两根手指弯了弯,表情无奈。
“这天气还算不上冷。”
“好吧好吧,不露肩膀不舒服的不怕冷先生,输给你了。”
“我早没有血液了,当然不怕冷。”恶鬼眼皮抬起一条缝,露出纯白的眼珠。
“知道知道。”猎魔人语气敷衍。“那你不觉得干草扎得难受吗?”
恶鬼笑了,声音带了一点嘲讽:“你以为我为什么要坐着?”
“操,原来是这样?”猎魔人也笑了,一下坐起来,“我还以为是什么东方的神秘修炼,打坐来锻炼力量之类的。”
“没那么容易,就算是晚上大气里浓度还是很低,可以忽略不计。”
“那哪里浓度比较高?”
“其实好像没什么规律。”恶鬼讲。
猎魔人耸耸肩,其实他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的浓度高或低,但也不甚在意。能确定的是恶鬼的心情真的不错,平时他很少说关于自己的事情。
“还以为和吸血鬼狼人这种怪物有关,结果没有?那你为什么要狩猎?”猎魔人说。
“惩恶扬善。”恶鬼讲,语气戏谑。
“操,”猎魔人哈哈大笑,摘下帽子揉了揉头发,“那很巧,我是为了伸张正义。”
恶鬼和猎魔人一起笑起来,过了一阵才停下。
“说真的,”猎魔人喘了口气说,“这回我觉得可能是白跑一趟,半夜里两个人失踪,谁知道是不是野战跌进沟里了。”
“我不喜欢野战。”
“我现在知道原因了,草扎得难受是吗?”猎魔人笑笑,“但他们说不定喜欢,我觉得很可能是这样,不然就是被熊袭击了。”
“也可能是死神干的,最近我们追踪到了很多痕迹。”恶鬼讲,“只有一点可能也应该去看看。”
“你说得对,这也是我们坐在这辆旧马车上的原因。”猎魔人低声说。
恶鬼又用鼻子嗯了一声,其实猎魔人有点好奇他不用呼吸为什么还能哼气,又觉得这个问题挺傻的,就没有问他。恶鬼换了个坐姿,伸直了腿,刚好放在猎魔人的屁股边上。猎魔人往边上挪了挪,好让恶鬼那对细到异乎寻常的小腿放得更舒服些。
猎魔人摸了摸兜想抽烟,但烟抽完了没来得及买,他盯着空气发了会儿呆,不久发现恶鬼在看他。
“我脸上有东西?”猎魔人疑惑地说。
“脸上没有。”恶鬼讲,视线落在猎魔人的胸口。
猎魔人有点莫名地摸了摸自己的胸口,只摸到一如既往粗糙的布料和衣服下肌肉放松时柔软的触感。恶鬼看着他,摇了摇头,又闭上眼睛不说话了。
猎魔人不懂他的意思,很快就觉得无趣,又躺进稻草堆里,一手枕在脑后,另一手拿着帽子按在肚子上,在晃动的车斗里听着马蹄声和车轴声,又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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